十九的菜

《少女和猫》

《救赎》

合志文解禁

@草莓味的冰淇淋奶昔 





文笔勿戳



〖三舞cp向〗

〖有私设〗

3万+预警



遥远的西蜀之国。

一处群山环绕的风水绝佳之地,听说那里屹立着当世论派别势力最为强盛的门派——唐门。

唐门不仅擅长各种暗器机关,并且还十分擅长制毒,但其缺点也极为明显,一些高级的机括类暗器和制毒手法以及唐门的独家内功心法只会传授给内门弟子,这就导致了这数百年间来一直强盛不倒的唐门一时间居然也有了些许退隐的趋势。

虽然唐门形势已经远不如以前的威慑力十足,但在这百年间的日积月累之下,却也并不是一时的退隐就能消除的。

可近年来因为唐门的威慑而不得不示弱,从而导致积怨极深的各大世家一听闻唐门开始处于劣势,就愈发蠢蠢欲动起来。

在另一边,唐门所属山脉下的周边小镇似乎也因为背靠着这整个大陆上最为强大的煞神,竟也略微显得有些繁荣。


……


现在还早,天边才刚刚泛出鱼肚白,温暖的晨风微微顺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吹了过来,带起茶馆里淡淡的茶叶香,沁人心脾。

“听说这几天又有人上山了?”

“是啊,说是去山上看看,可是换谁……也不,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吧,那帮人绝不是本地人……”

清晨的茶馆中水雾寥寥,隐隐有清朗的谈话声从中传出来,中气十足。

“也不知道这次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其他人听见男人这句话都有些微微的后怕。

也是,上次那差点将整个小镇都毁掉的大灾难,恐怕让人想忘记也难。

那场灾难即使已经被时间的洪流冲击得只剩下残破不堪的零星片段,但也足以让他们这些平凡了一辈子的人牢记一生……

就在数年前,快要临近除夕的半月间,小镇突然间来了一群人。

人们以为他们会像往常印象中的人一样直接朝着唐门的大门而去,可是这次不一样,他们在镇中长住了下来,并且还时不时地分开几组人,拎着包裹去另外几个周边小镇。

起先人们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他们想,就算那群人再如何也始终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

但是在那之后,他们却不这么想了,也渐渐明白了,这些外来人的残忍可怖。

某一日,在那一群外地人上了山的半个时辰后,小镇一尾突然莫名地燃起了一股难以扑灭的火焰,千万条紫金色的火龙汇聚成了一条红色汪洋,势不可挡地席卷着大地,仅仅一瞬间就将山脉下的百十座小镇全部淹没……

人们的脸上有着仓惶,有着恐慌,却偏偏没有对死亡的畏惧。

说不怕是假的,谁不想有一个幸福的晚年呢,让子孙们都承欢在自己的膝下。

可是,现在,貌似那个想象已经破灭了啊……

在那绚丽的火龙到来时所有人的眼里都有着它们的倒影,他们抬头望着这奔腾而至的火海,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绝望吗?痛苦吗?所有所有的情绪根本都没有用了,他们根本逃不脱这紫金色的海。

曾经的生活是那样的祥和快乐,可是现在……

看着自己居住多年的房屋,他们为数不多的毕生积蓄也已经被葬在了身后的那片火海,而一不小心,他们也会随着火海的到来而被淹没。

“嗖——”

突然间,随着几道破空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三两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胸口那斗大的闪耀着金辉的唐字无时不彰显着他们高贵的身份。

看打扮,想来是唐门的内门长老了……

几人快速排成一排挡在那些灾民身前,似是一面极其坚韧,不可打破的圣盾,辉煌耀眼。

灾民看着自己眼前挡着的人,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们祈祷着救赎,但没想到,来救他们的却是这次灾难间接的刽子手。

灾民们恨他们,恨这些所谓风光无限的长老会。

人人脸上都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是对那种被命运和弱小支配着的厌恶。

唐门的长老们很强,他们甚至都没有看到那些长老出手,这场闹剧就已经结束……

但那场火的灾难带来的疼痛却伴随了所有人的一生。

周边的百十座小镇被摧毁了大半,死伤惨重到甚至连尸体都处理不完,哀嚎声充斥在所有人的耳边,同时也萦绕在人们心间,久久不散。


……


茶馆外缓缓地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老旧的皮革靴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脸上的碎胡茬和沟渠深深地皱纹足以说明他历经的沧桑岁月。

中年人静静地靠在门边,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聆听着他们的对话。

“说起来,当初救了我们的还是唐门的长老。”

略微瘦弱的男人语气中满是无奈和嘲讽。

他们实在太普通了,在灾难来临时他们弱小的就像是蝼蚁。

也是在那之后周边的村庄突然驻扎了不少不计其数的唐门暗哨,时刻留意着周围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

没办法,那场灾难的损失太大了,大到就是连屹立不倒数百年的唐门都有些心悸。

“不过是为了利益罢了,他们需要我们的钱粮资源,我们需要他们数百年积累的威慑力来保护镇子,不过是互取所需罢了……”

几人围坐在桌前,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

“哼,依我看,那唐门别的不说,就数手段最是阴险诡谲!最擅长出其不备的偷袭取胜,擅长用毒,诡计多端。”

唐门在所有人心目中的形象早已经改变,从之前的高大伟岸到现在的阴险诡谲,人们心里都在怨恨着他们,将所有的过错也无条件的全部归类了过去。

人们实在太脆弱了……

“外出时千万小心,万一要是碰上他们,以他们凶狠残忍的性子一定不会让人活着回来。”

一个满脸都是胡茬的壮硕男人煞有其事地说。

“唉,可不是,听说上个月单是两天就从山上运下来了十多具尸体,死状凄惨,心口处的血肉都是蜷缩着的……”

中年男人听着他们越说越离谱的对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阳光暖暖地照耀在茶馆的牌匾上,女孩挎着装满红玫瑰的花篮缓缓地走了进来。

在早晨霞光的晕染下,女孩的皮肤白皙而细嫩,但又有些白的不正常,柔顺的黑色及膝长发与粉色发绳交缠编织成的发辫乖巧的被放置在胸前。

洁白却也有些发旧的成年人白裙穿在还尚有些稚嫩的女孩身上,衬得女孩的肤色略微红润了些,精致的面容美好的无可挑剔,但眼睛上却是一条窄细而洁净的白色绸缎,被恰到好处的缚在双目处,让人无法看清那眼眸。

立在门旁的中年人见女孩进来了,立刻出声呵斥住了那几个还在闲聊的男人。

“去去去!没活干了是不是,还在这闲聊!”

几人被这粗犷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站立起来朝着声源看去,果然看见声源旁边静静地站立着一个小女孩,几人瞬间化作鸟兽散,心里却打着鼓。

也不知道方才谈论的事情被小姑娘听见没有……要是被听见了,他们可就惨了。

他们几人都知道,刚才护着小姑娘的粗犷男人早就已经把小姑娘当成自己的儿媳妇了。

把小姑娘保护得可谓是死死的,身侧绝对不会出现任何一个青梅竹马的臭小子,除了他儿子。

而这些小姑娘也是知道的。

女孩抬眸凝望着脚夫们离去的方向,不多时便收回了目光,没有多言。

其实她根本不在意那些,说了也无所谓的。

其实无所谓……

中年人用余光仔细地打量小姑娘,发现没有什么异样表露才继续道:“他们就是闲来聊聊,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没等男人说完,话语已经被一声清灵似是潺潺泉水的动听声音打断。

“刘叔,我知道的。”

女孩不欲多说,将目光投向竹篮里的红玫瑰上,即使眼眸被缎带覆住也难掩盖她眸中的温柔。

看出小姑娘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被称作刘叔的男人也并不再多说,而是看着她洁白缎带中流露出的浓醇情感,嘴角弯了弯。

当初他和儿子遇见这丫头时就是如此,纯净的让人沉溺般的温柔皆被投视在那些艳丽的红玫瑰上,鲜红的花瓣上还黏着晨露,被温柔目光照射得仿佛上面的尖刺都变得柔软。

因为这特殊的浪漫氛围让小姑娘的花卖得越来越好,之后那些出来约会的小情侣几乎只认她家的红玫瑰了,仿佛上面有着什么诱人的魔力。

刘叔笑了笑,“这么早就来卖玫瑰花了。看起来你还是这么喜欢它们。”

听见刘老的话,女孩的眸子微微一动,收回了目光。

“是的,它们很漂亮。”

刘老没有接话。

她仿佛只会对这些红玫瑰流露情愫,自己甚至他和小姑娘青梅竹马的儿子都没有得到她太多的情绪和话语,哪怕是臭小子蓄意的激怒也丝毫引不起她的怒意。

她就仿佛是天生的一汪清潭,就算石子下落也激不起一丝涟漪。

“哎!小舞丫头在不在??”

突然一阵嘈杂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还伴随着焦急的脚步声,在看见小姑娘的那一刻仿佛像是看到了救星,青年差点失控的感哭流涕,险些扑到小姑娘身上,多亏刘叔拦住了他。

刘叔的眼神里仿佛写着,“感动吗?”

青年:不敢动不敢动……

小舞似乎并未察觉到这有些尴尬的气氛,她缓缓上前,轻灵的脚步仿若点在夜晚里如镜的星湖上。

“请问,你是要买花吗?”小舞有些疑惑。

“是啊是啊!”仿佛得到大赦般,男人一股脑地倒着苦水。

“昨天因为一些事情我家甜甜跟我吵了一架,今早就把我扫地出门了,说除非拿着新鲜带着晨露的红玫瑰去送给她,否则别想再进家门了……”

青年边说边抽噎,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小舞丫头,你可要救我啊!”

青年看起来不过束发之龄,琥珀色的眸子像金子似璀璨好看,银白色的碎发有些凌乱,配上俊秀的外表堪称惊为天人。

只不过那俊秀的脸现在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着实有些滑稽。

小姑娘心下好笑,理了理竹篮里的红玫瑰挑了支最为新鲜的递给了他。

她大抵猜到了他口中的甜甜要露水玫瑰的原因,不过是为了照顾她的生意罢了。

而因为哪一些事情吵架……女孩不用想也知道。

无非就是昨天的茶泡得太老今天的糕点糖分太多。小舞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说是吵架,不如说是打情骂俏和青年单方面对自己面貌的自卑罢了…

在数年前,他和那丫头才搬来时,不巧地遇上了那次惨烈的周边灾难,而青年的脸上也因为保护小丫头而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其实那丫头从始至终并没有奢求他太多,只是他太爱她了罢了,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好,他想给她最好的。

不过现在也好了,周边小镇中,他们家的珠宝店和典当行也算是有名了,冠绝百里。

女孩敛回了思绪,回想起这人对自己的称呼有些不悦,她轻皱了一下眉回道,“你不过才比我大四岁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别总是丫头丫头的占她的便宜。

“是是是,知道了!”青年敷衍地点了点头,将玫瑰花接到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最后还不忘告个别。

“先走啦,小舞丫头!”

这是……改不掉了……

望着青年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小舞愣了片刻,缓缓地摇了摇头,显得有些无奈 。

再看向旁边的刘叔,早已经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居然有反应……

自打他第一次见到这小丫头起,到她现在14岁,他还从没在她脸上看见过流露出的任何情绪,但刚刚那臭小子打的哈哈居然让这小丫头有了一丝表情!

“刘叔,今天小玉怎么没来。”

小舞淡声问着,伸手拢了拢耳鬓的发丝,不着痕迹地将刚刚的异样掩盖。

她情绪表现得不多是因为不需要,话不多是因为不善表达,但对她来说,这个未婚夫她也是认的。

毕竟,她还没有为自己拒绝的权利,叔叔和婶婶早已经为她立了婚约,据说就差刘家为他们家的独苗送上聘金了。

“他啊,被我丢去码头搬货去了!”

刘叔用粗犷的声音说着异常豪横的话,看起来就像是那个被丢去异常寒冷的码头搬货的人不是他的儿子。

半晌,小姑娘略微点了点头,以示同情。


黄昏时,耀阳西落,风都有些微凉,呼啸般吹刮着四周的景物。

女孩独自走在通往码头的路上,路面由无数的小小鹅卵石铺成,即使走再久也不会觉得磨脚。

黄昏的暖色光芒照耀,女孩长长的秀发搭在肩前任由夜风吹拂着,她也不在意,只是用手拢了拢食篮上盖着的布,将糕点盖得更严实了一些。

她现在正在去看望她那可怜的被丢去码头历练的未婚夫的路上,这糕点凉了的话味道会很不好。

突然,女孩蹙了蹙眉,她抬起头,向着黄昏,树叶飘来的方向极目望去,因着缎带的阻挡和光线不足的缘故并没有看得太清楚,但她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的闪动……

回过头,女孩继续朝前走着,不再管身后的任何异样。


山上茂密的林中时不时传来一阵树叶与风飞簌的声音,若是仔细看,那树影间恍惚还有黑影闪过。

金冠束发的少年俯身在地,竭力隐匿着自己的行踪,淡紫色的薄唇紧抿,眼中紫光大盛。

突然,一口鲜红的血液从少年紧抿的口中喷吐而出,鲜血中还掺杂着乌黑色。

“呼……”

轻轻呼出一口气,少年在身上复杂的穴位处快速点击几下,再极速运转玄天功将体内被搅得地覆天翻的五脏六腑慢慢地平复。

这次还真是栽了个很疼的跟头啊……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少年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唐三,别躲了,你跑不掉的,不想死就给我出来!”

一道略有些苍老的男声传来,声音里透着股沉重和虚假的伟岸。

少年闻言无奈地咧了咧嘴角。

出去?

笑话,我要是真的出去了,你们会放了我才怪。

唐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发现已经有毛茸茸的猫耳渐渐伸长出来,不禁低叹一声。

早知道就不去偷那灵猫族的祖传内丹了,现在被内丹的丹气反噬不说,还可能被与灵猫联姻的圣虎族截杀,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身上淬过毒的暗器也已经用尽,普通的暗器对他们来说根本丝毫起不了作用,四面八方都被围得水泄不通跑也跑不掉。

唐三有那么一瞬间的郁闷。

“咻——!”

一道极快的箭矢破空声袭来,少年快速垂下头,与那支带着火光的箭矢紧密地擦着发丝而过,堪堪就被其射爆了头。

紧接着随之而来的是无数支同样燃着火的箭矢,刹那,周身的景象瞬间便被火光点亮,少年已无处可躲。

唐三默默捏了把汗,准备破罐子破摔,腾跃而起利用四周地形离开。

可就在他跃起的瞬间,全身突然猛地缩小,黑色的绒毛瞬间遍布四肢,纤长的猫尾从身后长出,在一瞬间眼睛的视觉已经超越了极限。

低头看看自己毛茸茸的四肢,他竟然就这样变成了一只猫!

来不及细想,定是内丹的锅!

唐三顺着黑暗隐匿住自己娇小的猫躯,看着那些内门弟子四处搜寻着自己的行踪,不禁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没想到自己居然因祸得福了……

唐三迅速地踏着猫步,闪转腾挪间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万恶的修罗场。

闪步来到湖边,唐三本想看看自己的模样却没想到脚下一个踉跄,猫躯便已经跌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唐三呛了两口水,胡乱地扑腾着猫爪,在水面上起起伏伏。

可能有一些变成猫的成分在,唐三现在有些讨厌这湖水,他想赶紧离开,可是内伤发作,却总不是时候。

在水中,还是猫的形态,他根本无法及时地压制住自己身上发作的内伤,终究还是昏了过去。

也许自己就这样溺在这湖水里永远地睡过去了……

他在即将昏过去时这样想。


女孩提着食篮到达了码头脚夫的宿舍,稳稳地停在大门处,不用说的,就连脚夫的宿舍都是有着暗哨远远看护的。

此时小舞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后背上投射的数道目光,仿若寒芒在背。

“咚咚咚——”

随着敲门声一同响起的是女孩清凉如潺潺泉水的动听声音。

“请问,有人在吗?”

女孩静静地等待了一会,正欲再敲一次时,老旧的木门合页声打断了她刚抬到半空的手。

“小舞?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开门的人显然有些诧异于她的到来。

女孩捧着将手里的食篮轻轻地向上举了举,“我来给小玉送点心。”清凉的声音充斥着周边的每一片空气,暗处的唐门哨兵也被女孩动听的声音所蛊惑,心旌摇曳,连犀利的目光都柔和了一些。

看门人听见小舞的话,心里微酸,暗叹刘玉那小子的好运气,居然能有这么体贴的未婚妻,甚至不惜自己的安危,接近黄昏也要来送这小小的点心……

不过面上却不表露,依旧如常,“小舞,你来晚了。”

女孩似是不明白,故作疑惑地眨了眨眼,看门人看她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心折损她的心意,但却只能如实奉告。

“刘家的那小子早就被他们家的老爷子接回去了,不在这了。”

“是吗……”

女孩细微地扯了扯嘴角,有些猜中答案的得意却也夹杂着被人耍弄了的不愉。

“谢谢您,我知道了。”女孩挽着食篮,回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经过漫长的跋涉,天色早已经从黄昏逐渐变为黑夜,女孩也不怕,依旧信步向前,淡淡的白色光晕洒在她的后背上,让她看上去有些孤独。

看门人见状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锁上了门。

有这样好的媳妇还要这般戏弄,刘家的小子……真是不懂得珍惜啊。


天上的圆月高悬,夜风轻轻吹落树上的绿叶,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女孩静静赶路,脚步轻盈,似是每一步都点着莲花,洁白长裙随着风轻微地舞动着,衬得人儿更加楚楚动人,洁白无瑕。

今天的天气似乎很好,空气中都是清爽的味道,女孩昂了昂头,嘴角带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天上的星星也一定很多……

可就在女孩抬起头将眸光望向星空的时候,她嘴角的笑容却在瞬间忽然凝固了。

倏地低下头,抬起手缓缓摸向眼前那垂荡着的白色缎带,可就在即将碰触到的那一刻间,女孩又收回了手。

还是,看不到的……

女孩自嘲地笑了笑,她刚刚有了一种错觉,有了种自己终于可以窥见夜空中闪亮夺目的星星的错觉……

对啊,不过是错觉而已。

女孩回手将白色缎带又稍稍得紧了紧,防止它意外地滑落下来。

这条缎带已经陪伴了她八年,久到她已经快要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戴着它了……

耳边潺潺的水流声不断,女孩失神着无意将目光投向水源处,却模糊地看见湖面上临近岸边的地方浮起了一坨黑色不明物……

女孩略微思考了下,还是朝着湖边走了过去,临近了才发现,貌似是只长着耳朵的……动物?

是什么……小猫吗?

这样想着,女孩伸手拢了拢湖面的清水,俯下身努力了好几次才终于勉强抓住了那只精致的毛茸小耳朵,可就在抓住的一瞬间却让女孩略微地愣了一下。

为什么触感会是烫的……她蹙了蹙眉。

虽然说现在还不是已经入冬到大雪皑皑的季节,但却也已经是夏季的尾声即将入秋了,白天虽然不需要顾忌些什么,但是一旦到了晚上气温会下降得异常明显,而这小只还是被泡在湖水里,怎可能体温还会是烫的?

她轻轻地拽着那只小耳朵慢慢地借着浮力将那黑色的一只拖拽了过来,抱进怀里,抓起长裙的裙摆开始轻轻地擦拭着黑色小团子身上有些冷到刺骨的湖水。

慢慢地,女孩也渐渐地搞清楚了小团子的全貌,即使她眼眸处的缎带会隔绝她大部分的视线,但还是可以通过触觉和感官配合。

她的手先是从小团子的脊椎滑过,摸索着到它的下颚,触到它的胡须,最后在它的眼眸处停下。

轻抚着它纤长的睫毛,女孩嘴角忽而挂起了一抹笑意。

它一定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温润且柔和的。

女孩这样想着,忽然,手指上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痛感,她低下头,却对上了一道警惕无比的目光。

女孩牵了牵嘴角,不一会,清脆如银铃的轻笑声便充斥在一人一猫的周围,她抬起手抚摸过小猫的头,目光充满戏谑却又带着无比的真挚。

“我叫小舞,跳舞的舞。”

小舞温柔地说。

“你叫什么名字?”

小猫也想礼貌地回复她自己叫做唐三,但是出了口的却只是喵喵喵的小猫叫声而已。

看着女孩在那自顾自地说着,他也不打搅,只是躺在女孩怀里昂着头看着她那覆着白缎的眼。

小舞过了半晌似是才反应过来它回应不了自己的话,才讪讪地止住了话题。

小姑娘的脸色略微红晕,她真的太渴望能有一个可以吐露心声的朋友了……

“你有没有住的地方?如果没有要跟我回去吗?”小舞将目光投向怀里的小团子,柔声问道。

唐三望着女孩的眼睛,即使被缎带缚着也束缚不住她那温柔的目光,穿透一切阻碍,直奔他而来。

纯粹真挚的就仿佛有一种自己就是她命中注定在等待着的那个人,那种感觉让他的心脏漏拍了一瞬后超乎常理的急速跳动,难以控制。

似乎是灵魂上的碰撞。

唐三怔怔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跟女孩回家,反正唐门暂时也是回不去了,不如就在这小镇上呆几天。

小舞有些惊讶,居然听得懂吗?

“那好,我们现在就回家!”女孩收了笑容,一脸认真地对待着她的这个新朋友。

途中,小舞将黑猫抱在怀中,长长的衣袖罩在它的身上,试图给予黑猫自己为数不多的温暖。

奇怪的是,小猫居然也没有一点挣扎的意思。

小舞将它轻轻地托举起来,自己则俯下身,争取与它的眼睛平视,可是让她有些懊恼的是,她忘记了自己双眼上的缎带……

女孩轻叹口气,继续走着,只是速度在逐渐地加快,努力争取着快点回家。

它现在浑身还是湿的,再晚了会发烧的……

只不过现在正在急着赶路的小姑娘怎么会知道,在她怀里窝着的黑猫哪里是什么猫?分明是个偷了人家猫丹被迫变成猫儿的盗贼罢了。


唐三的心脏在仿佛炸裂般的跳动,如果可以忽略他现在脸上的黑色猫毛,小舞会发现,此时的黑猫脸红得像个苹果。

唐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连他运转玄天功也无法治愈这种心脏跳动得快窒息的感觉,他甚至排查不出原因。

唐三不禁严肃地深思起来,难道这就是灵猫族内丹另外更强的反噬?就连玄天功也无法检测出?

直到到达小舞家时,唐三心脏乱跳的毛病才缓解了一些,他安慰自己,丹气的反噬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应该也不会再出现。

唐三就在这样纠结的复杂心理征程中被小舞抱着进了小木屋。

小舞轻轻地把它安置在被褥上,将另一只手拎着的糕点放在一旁的床头柜,自己则是低着头去翻她那为数不多的衣物了。

在被褥上处于呆滞状态的唐三终于回过神来,自己这是被带进了她的闺房吗??

床上的猫儿冷汗淋漓,丝毫不敢乱动,生怕一个不小心踩脏了女孩的被褥……

就在唐三神经和脑筋已经紧绷的快变成一根弦的时候,一阵糯糯的糕点香和着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的晚间清风飘进了他的鼻子……

好香啊……猫儿顺着香味的来源看过去后紧紧地盯着食篮,本能地咽了咽口水。

在小舞发现它盯着自己糕点篮子看的时候已经是小猫肚子叫的第三声了。

此时的小猫正以一种极其难以言喻的姿势与世界僵持着,只见它四肢还僵硬地在床褥上,丝毫不敢动一下,但它的小脑袋却在拼命地朝着点心篮子的方向伸去,眼里对点心篮子的渴求已经流露的丝毫掩盖不住。

小舞信步过去将它轻轻抱起,然后放在了食篮旁侧,一边拿出点心一边温声道,“饿了怎么不知道自己过来?”说着还郁闷地轻抚了两下猫儿毛茸茸的小脑袋提醒,“一会儿我要去洗澡,你在这里乖乖地知道吗?”

丝毫没有注意到女孩话语里的洗澡二字,黑猫立刻点了点头。

唐三现在的眼里只有点心,他已经被不间断地整整追杀了将近七日,没有休息,没有停歇,甚至身体还时刻都有可能爆发任何一个负面影响,如若不是他拼命地运转内力压制和运气好的遇见了这个女孩,他现在就真的已经死了。

不再思绪良多,黑猫凑上前大快朵颐,它实在是太饿了……在不吃点东西充饥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直接去见唐门的创始人。

小舞看着小猫的狼吞虎咽,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她知道这猫儿定是丝毫未曾将自己的话放在心里,撅了噘嘴,女孩头也不回地挽着衣物走进了浴室。

其实说是浴室,不如说只是一间隔绝四壁的小小空间而已……

不过女孩也没有嫌弃的意思,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八年,早已习惯了这简陋却温暖的家。

贫瘠虽然使得她连间像样的卧房都没有,但这里的环境却格外的洁净温馨,淡淡的玫瑰香从半开的窗子飘扬进来,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吃完东西,唐三慵懒地靠在一边的窗台上,望着月光听着风声虫鸣消遣着时间。

忽然,唐三正望着星空的眼睛一动,眼角的余光已经被放置在桌上的镜子吸引了去。

他奔至桌前,轻轻一跃就跳了上去,轻轻松松啊……

唐三这样想着,再将目光投向镜子,整个人瞬间呆滞。

这时他才算是真正看见自己化成猫的模样……

他看着镜子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新奇。

只见镜中是一只异常帅气的黑猫,深棕色的眼睛灵动而又敏锐,似乎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眼睛,黑得发亮的毛发成为了他最好的保护色,若扔进黑暗中几乎搜寻不见。

唐三昂了昂他的猫头,在抬起的一瞬间仿佛有一股桀骜的君王之气流露而出,乌黑的毛发在风的吹拂下轻轻地荡起,英爽飒意。

他怎么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比人形顺眼?

唐三用毛茸茸的小爪子划了划镜面,描摹着镜中的黑猫有些疑惑,这是什么原理?

来不及细想,体内被压抑下去的内伤已经逐渐的开始细微疼痛了起来,虽说他一直都在用玄天功替自己疗伤,但是却并没有得到治愈,不知道是不是有一丝反噬的成分在内,总之唐三现在很不舒服。

“哗啦——”

一声水声响起,才堪堪地拽回了唐三即将脱离头颅而去的思绪,随之而来的就是涨红起来的脸……

他现在才终于从良久的干饭记忆中翻出了那时女孩过来对他说的话……

不出片刻,小舞穿着刚找出的粉色睡裙从浴室走了出来,猫儿也在那一刻眼睛发直般地紧盯着她。

小姑娘挂念着小猫,急急便从浴室里闪了出来,水滴从发丝悬落,来不及擦得太细致,身上的睡裙长及脚踝,却也遮不住女孩似是营养不良般的白玉肤色,就连那白色的平日里用来遮缚目光的缎带也未来得及系上。

女孩先是呆愣地对视着黑猫向自己投视来的目光,心里感慨着,原来它的眼眸是这般好看的……

失神片刻才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视线居然毫无阻碍,登时立刻跑回了浴室……

这边黑猫的眸光还在紧紧地追随着女孩,直到女孩再次闪进那简陋的浴室,它才痴痴地收回视线。

唐三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移不开视线,他只觉得自己现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似乎只来得及印下女孩那娇嫩可爱的模样和那双晶莹的仿佛可以透彻他人心扉的瑰色眼眸。

小舞,她,真的好美……

唐三的脑海里现在只剩下这句拼接不齐的话语,他甚至有些怪异地想着,如果可以永远的这样看着她,把她留在自己身边,让她眼里只注视着容得下自己一个人,那该多好……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灵魂上的牵绊,让他有着不舍以及带着一些扭曲的眷恋……

唐三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但再次全身体检一次的结果表明,他是对的。

内丹的浓烈气息还在他体内,一定是因为它,这可恶的丹气!

唐三一遍又一遍地在自己的心里重申着这个所谓的结果,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得了这种可怕的竟连玄天功都无法检测出来的怪病……

他的暗器兼盗贼生涯难道就要这样结束了?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自己根本就不会去接什么劳什子的白虎令啊……

这下子不但买制作暗器材料的钱没拿到,还把自己搭了进去,血亏!

唐三的心态已经在逐渐崩溃的边缘了,或许也可以说他的心态在他头顶上冒出来两只猫耳朵的时候就已经崩溃了,一去不复返。

唐三犹如放弃自己般浑浑噩噩地仰躺在窗口,眼睛扫视着夜空里的每一颗发着亮光的星星。

也许就算他再努力、再拼命…

穷极了一生,也始终无法做到像繁星那样让他人不自觉地就向它投去目光吧……

等小舞系好缎带再次走出来的时候,稍有阻隔的视线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了。

一只黑猫生无可恋般的靠在窗棂上怀疑着猫生……

小舞觉得自己一定是捡了一只脑子有点问题的猫儿回来,不然这猫怎会转变得如此之快?

明明刚才还在点心篮子里大快着朵颐,这一会却又低落得仿佛丢了魂似的。

女孩见不得自己刚刚收养的可以吐露心声的小伙伴这样难过,立刻走过去,将它抱在怀里想予以安慰,可是女孩还没等说话就看见才抱进怀里的猫儿已经像是受了刺激般地立刻弹了出去……

女孩挑了挑眉,似是有些疑惑。

这猫儿之前的脾气貌似没有这么大的……

唐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现在有些后悔,看着女孩凝视着自己的猫脸一副探究的表情,他心里有些慌。

小舞不会……生气了吧……

可是自己刚刚只是身体的本能条件反射,根本就没想从她怀里跳出来…

怎么办……

没等唐三想明白,一双白皙的小手就已经再次袭来了。

快速地抓住黑色的一小只,不等它闪躲,小舞已经将猫儿托举起来表示太简单了。

她殊不知这是那黑色猫儿的皮囊下少年的心在有意地让着她。

抱着黑猫一同走到床边,快速地钻进被褥,小舞感受着全身被放松的舒适快感舒服地嘤咛了一声。

这一声轻轻地呢喃小姑娘并不觉有什么不对,可是自从进了小姑娘的怀抱就一直浑身僵硬的唐三却猛地激灵了一下,立刻就来了感觉……

唐三只觉得一股热血瞬息间就窜上了他的脑门,剧烈的冲击使他头皮发麻,脑子里不复清明,只余下混混浊浊的欲望。

他昂首盯着眼前还将自己抱在怀里毫不自知,并亲吻了自己一下的小丫头,伸出猫儿的舌头舔了舔嘴角……

那双深棕色的眸子不再清晰透亮,里面充斥着可以直接将人沦陷的满满的情欲和躁动的火焰,时刻燃烧着他仅存的理智,让他平静了十七年的心忽然地生出了阵阵涟漪。

就在唐三的理智在慢慢丧失,马上就要跨过玄门时,小姑娘突然将他放在自己身侧与她躺平的地方,还不忘拍了拍他的猫躯。

“乖,睡觉吧。”

小舞甜甜的嗓音将处于浑浊中的唐三瞬间唤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对小姑娘的想法有多可怕,不着痕迹地狠狠摇了摇自己的头,有些许慌乱。

还好……还好……

唐三暗暗感慨着,如果自己刚才真的被情欲冲击得丧失理智的话就遭了……虽说他现在是猫的形态,但凭借剩余的玄天功,如果强制将自己提前变成人形也绝对可以,但到时候的自己还是无理智状态,绝对会伤到小姑娘,并且也极有可能让自己的内伤复发,得不偿失。

唐三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就知道小舞肯定早就已经在他同自己内心挣扎的时候就睡着了。

他没有侧头看她,只是感知着她那均匀的呼吸频率略感无奈地晃了晃小猫脑袋,随后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深空。

那里的星星很耀眼闪亮,但同时它们离他也是遥远的。

他想触碰,猫儿伸出一只小爪子,虚虚地抓够着……

但却从未成功。

唐三侧过头去看着女孩的侧颜,和那白色如鸿云的纤长缎带,莫名的开始了自说自话。

“你是否,也在期盼着星星的回应呢。”

稚嫩却悦耳的声音在小木屋中回荡。

“哦……也不。”

唐三想着,看见女孩双目之上的缎带束缚,又立刻否认了自己的话。

“也许,你更期盼的是看到它散发出的诱人光辉,而不是得到它所谓的回应。”

待到想说的话都说完时,唐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出口的优美西蜀话。

唐三惊了惊,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吗?!

想罢,唐三又不禁开始有些腹诽。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可以讲话,为什么不是小舞问自己名字的时候就可以讲话……如果是那样他就可以把名字告诉小舞了…不过,如果真的那样做会被小姑娘当做怪物的吧。

唐三有些愣愣地想到,正摇晃得起劲的猫尾巴倏地停了下来,落在了床上,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瞬间失落地耷拉下来,垂在身体两侧,似乎是在怀疑着猫生。

猫儿的尾巴不受思维管控,能最直接地体现出它内心的情绪,这一点,唐三可能并不知道。

不过床上的小猫几乎是瞬息间就想开了,尾巴又开始慢慢悠悠地摇晃了起来,两只毛绒小爪也开始对着星空指指点点。

无妨,名字以后总会知道的。

大不了临别之际,若未伤愈,他使用玄天功强行化形,然后告诉她就是。

现在自己只需要好好地休息,争取早日伤愈,争取早日将丹气逼出体内,然后以唐三的样子站在她的面前,堂堂正正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想明白的猫儿偏头看了看自己身侧的女孩,痴痴地出神。

无意中,夜风袭了进来,带着窗前似红色海洋的片片玫瑰花瓣,荡荡悠悠地飘进了木屋里,却也不安分,花瓣落地,清风再次袭来,荡起女孩散开的柔顺乌黑的发丝,在纤长发丝被凉风吹起的那一刻,淡淡的清香夹杂着微凉的晚风向着猫儿迎面扑去。

唐三迎着风,本能的小鼻子轻嗅了嗅,也顾不得继续发呆,耳根就猛地发热,片刻后猫儿的嘴角竟出奇地挑起了一抹弧度。

唐三的脑海里也在那一瞬间想起了玄天宝录中的一则记载,虽然他也不确定。

这种清香与玄天宝录密录中记载的一种叫做幽香绮罗的仙品药草气味相近,幽香绮罗仙品能克制百毒,味道清幽淡雅,花身十米之内任何毒物皆起不了作用,而这种清香若是出现在人的身上就叫做先天绮罗幽香,虽然无法做到克制百毒,但可以起到延年益寿,增强身体免疫力的作用。

唐三在这一刻心里载满欢愉和惊喜,虽然不是幽香绮罗但这先天绮罗幽香也是难得一见,而且出现在小舞的身上对她也有好处,至少不会那么容易生病。

正想着,女孩的几缕长发突然散落在他毛茸茸的耳边,静静地躺在那里,任凭晚风吹拂。

黑猫略微侧过身,朝着秀发的方向挪了挪,将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搭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勾着发丝,慢慢地阖上眼睑,靠在那缕长发旁竟就这样努力的安睡。

那一刻,风也亦玫瑰伴随晚风起舞,温柔地诉说衷情,而如获至宝的猫儿伴着身边怡人的沁人心脾的芳香沉沉的睡了过去。

其实都好,无论是卖玫瑰的女孩还是接了盗窃任务为了赚取资源的少年,其实都好。

只是她需要陪伴,他需要慰藉,仅此而已。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子暖洋洋地照射进来,床上的黑猫打着滚儿,闭眼享受着阳光肆意得挥洒着热意,外面的鸟儿似乎有些嫌弃它的慵懒,叽叽喳喳地叫着试图将猫儿唤醒,风沙沙地吹着,外面似乎天气不错的样子,花园里娇小的身影忙碌着,正在给花儿浇水,白玉般的肌肤似乎感受不到热,阳光并未从她这里得到半分汗水的挥洒作为反馈。

房间里,黑色的猫儿终于睁开了它深棕色的双眸,茫然地环顾四周,似乎是忘记了自己已然得救。

直到窗外的花园里传来阵阵水声与似是泉水般清甜的歌声,黑猫略微抬了抬头,眼里瞬间恢复清明,它侧耳细细听了好久,歌声中似乎夹杂着浓厚的情感,它们与欢快的,温暖的,眷恋且丝丝的爱意相交缠,最后汇聚成这一首绝妙的动听。

唐三听着,出神的同时心里也五味杂陈,一瞬间,他竟不知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酸味使他的心脏几乎悸痛。

女孩那歌声中一丝一缕的温情不难听出,那浓浓的爱意更使少年心里的嫉妒狂涌。

黑猫想不明白自己心里的异样,干脆偏过头,继续缩在已经被叠得整齐的被褥上,把头深深地埋进被面,生着莫名而来的闷气。

等女孩浇好花进来叫他去吃东西的时候,猫儿偏生还怕小姑娘发现不了自己的小情绪,又使劲地将头向被褥里埋了埋,充当着鸵鸟。

小舞被逗得低笑了两声,不过看见猫儿的不愉,小姑娘还是没多做挑逗,伸出纤细的小手轻轻捏住它的耳尖,微微用力,本想直接将它的小脑袋微微提起,却不曾想,任凭小舞怎么用力,小家伙硬是倔强的就是不肯抬起头。

女孩无奈地轻声叹了口气,表示伺候小祖宗太难了……

可小舞又哪里知道,正是因为自己浇花时那脱口而出的曼妙歌声让小家伙心里产生了极度的不平衡。

女孩干脆转身出了门,不再试图拖曳他那如鸵鸟的倔强意识。

感知着身侧气息的消失,小家伙快速抬头看了一眼又失落地垂下头,瘪着小嘴,都快委屈成窦娥。

你再坚持一会啊……我明明马上就要抬起头了……

但没等唐三将自己的想象完全发挥,一阵鱼香味忽然从身后飘了过来,猫儿停下正在造谣的脑洞,愣愣地感知着熟悉的气息再次接近,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

“过来吃东西吧。”

小舞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黑猫慢慢地抬起头,扭过脸看了看桌上的红烧鱼和小鱼干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

小舞居然为了自己的伙食特意买来了小鱼干吗?

猫儿扫视四周,从简陋的房屋到女孩洗得发白的长裙以及老旧但洁净的家具,一一映入他的眼帘……

这丫头也真是傻,有这给他这只猫买小鱼干的钱,还不如买一条合身的新裙子。

猫儿在闪转腾挪间已经跳上了桌面,看着面前的鱼肉,有点好笑又有些酸涩。

这傻丫头,连刺都给挑了,他可是猫啊……

虽然他不确定短暂变成猫的自己拥不拥有那个能力……

但是看着女孩看着她的笑脸,他还是觉得暖洋洋的。

以前的他形单影只,不曾体会过被人关心是什么滋味,但是现在,他好像有些懂了。

纵然内心淡漠孤寂,但这一刻,他已明了何为羁绊。


早上起来,女孩会非常准时地剪下黏着晨露的新鲜玫瑰然后挎着被装的满满的花篮去茶馆,而先前睡着的黑猫此时也会悄悄地跟随在后,而让他有些奇怪的是,一个满面胡茬的中年人似乎对小舞意外的和蔼。

他明明看见那中年人上一秒还在教训人下一秒小舞一进去,脸色立刻就变了,难道是……图谋不轨??

黑猫的眼神立刻变得凶狠犀利了起来,盯得那壮硕的中年人硬生生是在艳阳高照时猛地打了个寒战……

得到满意的结果,黑猫收回视线。

太丑了,不适合小舞。

想罢,黑猫掉头就走。

在一次,女孩坐在梳妆台前梳拢着长发时,眼尖的猫儿发现,女孩手里拿着的木梳居然是深紫色的。

怎么,是哪家公子送的定情信物……

想罢,黑猫眼中徒然紫意升腾,死死地盯着那把梳子。

让唐三有些意外的是,这定情信物的质量竟意外的不错,纵然眼中的紫意可以透视世间万物,观察,入微,但即便这样他还是没能从这把梳子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瑕疵。

可恶,好烦。

小舞在梳头的间隙中看了黑猫一眼,发现他正紧紧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梳子看,有些微愣,抚了抚黑猫的头,小舞有些疑惑。

不待她出声,深棕色的猫眸已然昂起,与女孩对视,眼里的酸意丝毫掩盖不住。

女孩疑惑地凝眸,丝毫不理解为什么能从黑猫的眼中看出一丝人类的情愫,思考时,一个眨眼间,黑猫已经垂下了眸子,继续盯视着那把紫色木梳。

是幻觉吗……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用檀香紫檀木雕刻的哦,虽然没有什么装饰,但却是妈妈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小舞的话语中带着怀念,眷恋和丝丝爱意以及那浓烈到肉眼可见的悲伤,即使小姑娘已经很努力地掩盖,但却始终还是逃不过那紫极光的照射。

唐三有些心疼,它伸出猫爪按了按女孩放在梳妆桌上的手,轻轻地摩挲着以示安抚,同时得知真相,心里的酸楚也烟消云散。

感受到黑猫别样的安抚,女孩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在其额间落下一吻,“谢谢你。”

说完,女孩莞尔一笑。

那一刻,名为小舞的女孩那甜美的笑容和眼睛的泪花一并被收录进了唐三的心中,用那名为珍贵的宝盒将眼中那倒映的娇颜和那抹泪花一并小心地收进了里面,牢牢地锁在心底里,不容亵渎。

日子在这样的循环中,竟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半月之久。

这一日,小女孩满载而归的回来,一见到猫儿就开始诉说着喜悦。

“猫儿,你知道吗?只要明天成功地把花卖掉,我就可以用攒的钱再换一些新鲜的胡萝卜和鲜鱼了!太好了!”女孩红着脸将它举起,不难看出她的兴奋,一人一猫额头相贴,此刻竟说不出的惬意。

“喵~”

随着一声娇嫩的猫叫声响起,黑猫已经脸红的脱离了女孩的怀抱,小姑娘也不恼,取了几个小鱼干放在它面前,“我要出去卖花了,你在家乖乖等我,好不好?”

听着女孩细细软软的声音,黑猫愉悦地晃了晃尾巴,表示同意。

只是这只黑猫从来都是狡猾的,前脚刚刚答应完,后脚就利落地爬上屋顶,默默地匿身跟随。

他的原理从来都很简单,一切以她的安全为重。

虽然这半月的时间还不足以治愈内伤,但修养了这么久,玄天功却已经能够正常的运转了,只要不激起丹气和玄天功的排斥引发内伤,不急于求成强行化形,一切就都还好说。

猫儿默默地尾随着女孩,但他却殊不知女孩的命运早已被注定。


〖神界〗


一处天水交接之处,美丽的女子正在冰境前查阅着什么,长长的蓝色秀发被风轻轻地挽起,乖乖的待在脑后,衬得皮肤更加白嫩光泽,精致的脸侧是银白色的流苏耳坠,一袭烫金色的拖地裙摆静静地垂落在水面,无风自动。

“怎么样了,天穹女神。”

旁侧身着紫色劲装的男人悠悠的问,有些漫不经心。

“急不得,最近这片神界管辖的地区不知道为什么,人数在急剧减少。”被称作天穹的蓝发女子叹了口气,声音里溢满怜惜。

人界总是这么不太平。

“不知道是不是又是那群人在搞事,真想下去撕了他们!”

紫色劲装的男人有些咬牙切齿,看他的样貌倒是算得上俊秀,披散开的深瑰色长发随意飘落,耳侧鬓角到脑后,挂着一条金色链饰,一切都好,只是肤色白的不似人样,黑色的披风挂在男人背后,风一荡,隐隐有凌厉的气息流露。

“审判,注意你的措辞。”天穹的语气中有些无奈。

“啧!还是老样子,杀人诛心。”审判之神听了,果然老实地闭上了嘴,只是悄悄地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结果就收获了一道携满威胁的视线。

“你说什么?”

天穹女神皮笑肉不笑地回问,而审判只是急忙地摇了摇头,表示未曾说话。

得到满意的答案,女子愉悦地了点头,继续查探着冰境。

冰境是西蜀神域寻找神位继承者的法器,会显示这个人的天赋,脾性。

“嗯?”一声轻喃后天穹皱了皱眉。

“找到了?”少见天穹能有这么惊讶的表情,审判之神赶紧凑了过去,而下一秒他的脸色完全地变成了调色板,一阵黑一阵白。

“这个女孩的天赋值居然高达150!”审判之神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如果自己记得不错,天赋值到达150已经是封顶了!

“脾性良好,可包容万物,合格。”

“根骨良好,合格。”

“天赋值高达150,合格。”

念完这些,天穹女神直接抬手,在冰境前一晃,一道海蓝色的神力激荡而出,直接奔着人间的小舞而去。

“就是她了。审判之神,审核就麻烦你了。”

天穹淡淡的侧过头眸了审判一眼,审判之神缩了缩脖子,微笑着表示不麻烦,不麻烦……


……


因为怕被发现,所以黑猫的跟随一直都是远远地,但悄无声息散开的精神力波动却是被放射得淋漓尽致,仿若那股精神力的主人随时都可以操纵着那股精神力从东西南北各个方向,直接出现在女孩身侧。

突然,黑猫放松的眼眸突然紧绷,里面隐隐藏着灼灼心慌,极目望去,一辆马车正飞速的朝着女孩奔去,女孩还在低头整理着竹篮中的玫瑰,也不知有没有感知到随之即来的危险,而那一抹蓝色的光晕也正是趁着这时进入了女孩的身体。

来不及细想,黑猫飞快地朝着女孩的方向急速奔去,心慌的同时理智尚存,他发现以自己的小小猫躯根本就抵挡不了那庞大的马车也推不开女孩,毫不犹豫,玄天功急速运转叠加鬼影迷踪步再叠加紫极魔瞳,也只一个瞬息间,六岁的小男孩将女孩推离开,自己则是被马车狠狠地剐蹭住,若不是临危之时男孩那神奇的身法和体术,现在定已经被碾压的肠脏血液流了一地。

小舞看着刚刚的惊险,心里还有些发憷,如果不是这个小男孩,自己现在已经死定了。

快速跑过去将男孩扶起,触目皆是一片血污,目光所及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即使刚刚失控的马车没有夺走他的生命,但也让男孩的身上挂了不少的彩头。

看见男孩身上的血污和剐蹭伤,小舞很内疚,从衣袋里掏出一条备用白缎,女孩轻柔地将缎带系在他手臂蹭伤最为严重之处。

两只手交接,白缎在指尖缠绕,缎尾轻飘。

唐三沉溺在这莫名的幸福中,呆呆地将女孩凝望。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代价很大很不理智,但是他觉得这值得,刚才一瞬间的死亡关头让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孩对他很重要,他不能失去她,不然,他会疯。

刹那间,男孩眼里的疲惫皆化为钟情,只知道痴痴地凝视着眼前的人,眼里人儿的倒影让女孩看得有些愕然。

她有多久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了?

好像已经隔了八年了……

眼里有着她,干净,真诚。

女孩有些发愣,时间被倒溯,大火燃起,通天血红。


……


“妈妈!爸爸!你们在哪!”

六岁的女孩赤着脚,不管白皙的小脚已经沾满泥泞,慌忙的四处呼唤着至亲,周围火光四溢,火舌正肆意的吞噬着一切。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女孩望着周围大片大片的火海有些茫然,眼角的泪花积蓄,长长的头发被狂风肆意地吹起,发出凄厉的破空声。

明明刚刚他们还在一起快快乐乐地结束了一天的劳动,幸福的享用着晚餐,可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间,爸爸妈妈就不见了……

“妈妈……爸爸……”

女孩眼里蓄满泪水,视线模糊的有些害怕,周围除了火焰还是火焰,这是以前她最爱的元素,可以给她带来温暖,可是现在……

“妈妈!你们是不要小舞了吗!小舞以后会乖乖的…你们回来好不好?”

到最后女孩的眼睛已经被泪水彻底的模糊,可是妈妈说了,小舞哭得样子不好看,女孩努力地把眼里的泪憋回去,可是这一次,泪水却似是决堤了一样,怎么也忍不住。

“妈妈……回来好不好……”

女孩在树林间穿梭,她不想放弃,白净粉嫩的小脸上早已经伤痕累累,已经分不清是泪是伤……

在经过小镇时,突然,一只苍白的手将女孩的脚踝紧地攥住,挪动不了半步,女孩想喊出声,可是嘴巴被捂住了,她以为她要死了,可是这时候,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舞乖,别怕。”

纤细却虚弱的手抚摸着女孩的发顶,有一下没一下的替她梳拢着长发,动作间满是不舍的柔情。

“妈妈……妈妈……你们为什么走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我以为是小舞不乖……小舞……惹你们……生气了……”女孩扑进女人的怀里,情绪激动到连完整的一句话语都说不清。

恍惚间,小舞看到了一角坐落的父亲,他的左臂似乎受了伤,正用右手死死的捂住,即使上面绑着绷带也丝毫阻止不了鲜血的流出。

男人疲惫地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眼里是不舍和温情,嘴角却线条冷硬。

“小舞,你不在家老实呆着,跑到外面来做什么,回去。”

男人的语气冷硬,甚至想要抬手赶她走。

缓缓抬起的手被女人拦住,“回去也不会安全了,让舞儿留在这吧。让我们再最后一次的保护她。”

女人的目光缱绻温柔,在女孩和她毕生的爱人之间来回的流连,似是想把他们都牢牢地刻在自己的心中。

两人合力将女孩藏进安全角落,临走之际,绝美的女人从怀里摸出了一把紫檀木梳,这个梳子,女孩见过,是爸爸给妈妈梳头的那个,但又好像不是,“这是妈妈用紫檀香木雕刻而成,以后遇到心爱的男人,就让他用这把梳子给你梳头吧。”女人温柔的声音顿了顿,而后又继续响起,“本来不想这么早交给你的……记得,女人的头发,一生只能有一个男人为之梳起。”女人的声音逐渐遥远,最后一句话甚至听到的只是回音。

她听着越来越遥远的脚步声,借着微光,她看见两道人影正走向光的尽头,在她印象中一向傲娇的爸爸拉着妈妈的袖口,而妈妈搀着爸爸的手臂。

两道身影离她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她依稀地听到一段对话从光幕中传来。

“你啊,最是宠着她,也不知道谁才是你的爱人……”

“你总是吃孩子的醋做什么。”

话落,两道身影在那一刻,消失不见。


……


记忆回溯结束

小男孩看出了女孩的异样,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关切地问,声音稚嫩。

“你受伤了吗?伤到哪里了?”

男孩说着掀开女孩的袖子露出白皙纤瘦的手臂,一瞬,唐三有些心疼,心里也跟着绞痛,这个傻丫头。

女孩回过神,不着痕迹地撤出在男孩掌心的纤细手臂,回以微笑表示自己没事。

她不喜欢这样,她不喜欢被人看见心上的伤口,哪种都不行。

看见女孩的隐晦与悄无声息的疏离,唐三有些失落,他默默地收回了手,背在身后,不发一言。

相对无言,似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凝固,女孩拢了拢发鬓,打算缓解一下沉默的气氛,可还没等她开口,小男孩已经转身打算走了,来不及说些什么,小舞将衣袋里赚取的钱币拿了出来,直接塞进了小男孩的手里,“对不起,我只有这么多了。算是感谢。”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舞也知道他救了自己一条命,可是,她只能给他这么多了。

这已经是她这几天全部的收入。

唐三看着手中的钱币,这应该是她辛苦卖花数日才挣来的吧。

攥了攥手心,男孩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明,给他钱是什么意思……以为他是为了钱才来救她的吗……

小舞啊,你还真是天真。

男孩笑了笑,将钱币揣进了怀里。

我想要的,可并不是这个……

一阵暖风掺杂青叶吹过,方才还停留在原地的少年已经不见,只余下地面上点点滴滴的血迹。

这边的女孩已经到达茶馆,一如既往,粗犷的男子似乎一直在等她。

“小舞,你过来一下,我们谈谈。”

远处的黑猫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扯起一抹冷冷的弧度,眼中锐利无匹。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着拐角的屋檐处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发现。

一旁横梁后的唐三暗暗松了口气,伸出猫爪抹了抹汗。

这丫头当真是敏锐,自己刚刚若是比她晚了那么一点,肯定会被立刻发现,然后扫地出门了。

想着,唐三心里微酸,自己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的事让他谈,自己来凑什么热闹,还差点被发现,不过,也怪这个满脸胡茬的男人,他来凑什么热闹,还一直黏着小舞。

想到这,唐三的眼光立刻变得幽怨起来,直盯着那男子。

中年人不着痕迹地颤了颤,努力集中注意力,想摆脱这黏在背上冷得彻骨的寒意。

“丫头,我和家主已经商量过了,这个月末,我们会带着聘礼去你家提亲,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男人自觉说完这句话,背后的冰冷目光明显变得更加刺骨嗜人了一些,男人瞬间冒下冷汗,自己这是得罪谁了啊。

但男人很快就想起,这种冷厉的目光貌似在哪里遇到过,好像就是上次送他儿子去码头之后的几天??然后接儿子回去的途中蛇鼠虫蚁、磕磕碰碰接踵而来,可把他折腾得够呛……

殊不知,他和儿子回程途中得到的特殊照顾是在暗处的暗哨在替被戏弄了的女孩鸣不平。

中年男人瞬间冷意席卷全身,难道这个也是……?

唐三不管他这些有的没的,现在他的心里和脑海里只来得及回荡着三个词,月末……聘礼……提亲……唐三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烦躁。

这种心情很难理解,也解释不清楚,他只能黑着脸看着女孩,等着听她的答复。

小舞平静着脸,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总是很擅长这样,无论什么情绪都可以藏起,让人遍寻不及。

他看不透她,这让他心里一直有一种悬空的感觉,就像随时都有可能会摔死,没有底。

女孩看着刘叔,不流露出半分不悦,可是只有自己知道,对这种心口不一的人,自己有多厌恶,明明是已经和叔叔婶婶谈拢了,却还要到她这来走什么过场,商量?不过是说得好听的通知罢了。

不过她不表露分毫,只要这个亲结了,自己欠叔叔婶婶的也就还清了,毕竟他们也从未怎么管过自己。

“我没什么想要的,就照你们的意思办吧。”说完,女孩轻轻地朝着中年人点了点头,以示礼貌,随即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馆,任凭中年人欲言又止。

回家途中,女孩有意无意地扫了两眼身后,均无发现异常,可是她总觉得有什么在紧紧地凝视着她,带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和不甘。

女孩搜寻不及,有些疑惑,自己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貌似没有的……她也从未借过债,不可能是债主……难道……

小舞快速地回到家,发现黑猫正在床褥上酣睡着,貌似从未离开过这木屋,过去将手伸到猫儿的小肚皮下,发现也是温热的,小舞皱了皱眉,难道自己推断错了?

就在这时,黑猫醒了过来,亲昵地贴上了小姑娘的身,卖萌般地来回蹭着它的小脑袋寻求着抚慰。

女孩轻轻嗤笑出声,将它抱进了怀里,索性,猫儿也就靠在女孩的怀里,不愿再挪动半分。

“对不起,明天的计划可能会泡汤了,要暂缓几日了。”

女孩轻声说,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同黑猫说话,见猫儿没反应,女孩将手指搭在黑猫的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帮它按摩头皮,猫儿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卧在女孩的纤长细腿上,温暖的怀里。

小舞有些无奈地看着怀里的一小团,以为它睡着了,便轻轻地将小只托起,放到被褥上,自己则是准备去洗澡,可就在准备起身的时候,她发现一只黑色的小爪子正踩着自己的裙摆,低头一看,猫儿正昂着猫眸看她,眼里的可怜无辜直击她心底。

只好任由着猫儿再次走到她怀里静静趴着,小舞有些奇怪,今天的猫儿怎么这般黏人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洗澡,好吗?”女孩边说边揪了揪黑猫的耳朵,可猫儿还是没有反应。

小舞有些疑惑,怎么回事,自己惹它生气了?

女孩努力地翻了翻记忆,想不起来,只好就这样钻进舒适的被窝,毫无疑问的,就算这样,黑猫还是挂在自己身上,这让小舞有些郁闷。

也不知道这猫儿今天发什么神经,最后小舞带着异样的情绪步入梦乡。

怀里的黑猫察觉到身侧平稳的呼吸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它侧头看了女孩一眼,其中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辉。


……


接下来的这将近半个月,女孩发现自从那一天黑猫黏着自己外其余时间黑猫都不怎么理她了,这让女孩有些无聊,她也不知道这个新朋友到底在忙什么,但是小舞可以明显的察觉到,它这几天的精神不怎么好,而且睡眠的时间明显变多了。

关于这个问题,不懂猫语的小舞只能疯狂地给猫儿加餐,在女孩认为,一直睡觉肯定是因为营养不够,所以需要用睡眠来缓解体能的消耗。

可是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并没有什么效果,黑猫该睡还是睡,小舞没辙,只能老老实实地卖自己的花,争取早点改善伙食。

小姑娘走后,养足了精神的黑猫立刻翻窗而出,拐进一个稍微偏僻的窄巷,再出来时,黑猫已经变化成了一个六七岁的男孩,然后,短暂的蓄力之后,男孩踏着诡异的步伐直奔镇子里的打铁铺。

这已经是唐三来这里数十次了,几乎闭眼都可以找到,他熟练地找到锻造锤开始干活,不一会咚咚当当的敲击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工作结束已近黄昏,唐三从铺子里走出来,脸上有些疲惫。

看着高悬的月,唐三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这几日之所以没怎么理小舞是因为他在想,他对小丫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另一方面应该就是听到她要结亲的消息,他有些难以接受,可能是怕结亲之后她就不理自己了?并且,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次化形,他都会觉得好累,他不想让她担心。

说实话,看到小丫头为了自己准备的菜肴时,他的心里居然有些窃喜,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他喜欢这种感觉。

不待想完,唐三忽然觉得喉咙涌起腥甜的味道,随之就是一大口鲜血被吐出,唐三有些微怔楞,因为突然地吐血,耳鸣的感觉也缠上了他,唐三顶着眩晕,边扶着墙往回走一边催动玄天功疗伤,可是这次不知是为什么,体内仿佛有着一个无底洞,饕餮掠食般的吸收着他的玄天功,到达木屋时,温暖的灯光吸引着他,唐三拼着最后的力气化身为猫,而玄天功的治疗也在变成黑猫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它虚弱地踏着步走进木屋,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时,全身的力气似乎都松懈了,瘫倒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

模糊中,他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慌乱的心跳,和女孩哭泣的声音,她轻轻地用手抚摸着它,将他抱上被褥,时不时地叫着他,可是他的眼皮好重,根本睁不开了。

虚幻中,有人问他,早知如此,还会不会提前幻化呢?

那人的声音很遥远,唐三觉得那应当是一个幻觉吧,可是对于他的提问,唐三还是回答得无比认真。

会的。

她们很相像,但是又不完全像,她需要的陪伴,同样他也需要。

但这份陪伴却让他有些过分贪恋了,明明只是陪伴者……

这几日攒的钱虽说不够女孩过上好日子,但是最起码能买上一两套合身的新衣服了,每次路过服装店的时候,女孩总是会朝里面看上两眼,目光中透着的希冀难以掩饰,这次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虽然无法看着她穿上,但,也算是他的心意吧。

其实想想,就这样消逝在她的怀中却是不错,只是有些遗憾,没办法继续陪她。

小舞看着黑猫疲惫地阖上眼睛,一时有些失神,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新朋友就这样离去了,明明上午她离开时它还好好的,刚刚自己还用换来的新鲜食材做好饭菜回家等它,明明都很正常可是……这突然是怎么了……

女孩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大滴大滴往下掉,滚烫的滴在黑猫的眼睛上,让它放心不下。

小舞觉得脑袋有些发沉,一个眨眼间,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女孩的身侧还站着一个深瑰发色长相俊秀的男人,男人看着她,淡淡的用手指了一处空处让女孩看去,瞬时黑雾立即凝聚成一只猫儿的形状,正是那昏迷中的某只。

小舞看了看黑猫,又看了看男人,随即问道,“你能救它吗?”

女孩紧紧凝视着男人的脸仿佛不会错过一丝的表情。

审判点了点头。

那一刻,白缎蒙面的女孩昂起头,所有星星仿佛都失去了光芒,只剩下女孩眼底折射出的希冀。

她的眼神仿佛在问他,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审判不想再对视着这样一双清澈且晶莹眼睛,他偏过头去,怕自己不忍心对她裁决。

“你要贡献出你的自由,用你的行走能力来换取它的平安,可愿意?”

“是的,我愿意。”女孩答得毫不犹豫。

男人有些不敢置信,“贡献出你的行走能力,为了它,你想好了?这就代表你这一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它是我最后的牵挂。”

女孩这席话成功地打断了男人接下来的说教。

再次睁眼,女孩看着眼前躺倒的猫儿,一时间有些怅然,如果刚才的……

没等女孩想完,黑猫猛地睁开了眼睛,深棕色的眸子茫然地环顾四周,看见小舞的一瞬间,立刻地就扑了过去。

他做了个噩梦,他梦见女孩为了救她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所有人都拥有的,现在看着她好好地明明不是……可是自己又是……

思绪百转千回,唐三渐渐想到了一种可能。

黑猫将不可置信的神色投向女孩,却在那一刻,看见女孩笑了,她看着黑猫深棕色的眼,这是她第一次笑得开怀。


……


半年后,小镇的一角,一只黑猫悄悄跑过,窜进了一侧小巷,片刻后再出来时已经是一位俊秀的少年郎。

墨色的长发被金冠高高束起,随着风飘荡,身影修长而帅气,略显白皙的肌肤隐隐透着麦色,剑眉挺立,眼里深棕色的瞳色深邃,迷人。

男人一路走着,路上的少女们都被青年的帅气外表所吸引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可男人却始终看都不看一眼,不予理会,只是自顾自地信步走着。

隐隐约约的,他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打抱不平声,淡淡牵起了嘴角。

虽然对待对家他不该这么高兴的,但是想到自己正宫的身份被证实还是很开心的,内心感谢助攻的人。


“你们真是愚钝,什么都不知道吗?还在这里挤眉弄眼的,真是丑态尽出!”

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话语里带着满满的不屑和嫌弃,几个女孩自然不干,开始回起嘴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别是自己吸引不了心上人的注意就把火撒在我们身上!”

一位颈肩佩戴着灿蓝色宝石的橙发女子毫不客气,先前出声的少女明显看向她的颈肩宝石时愣了一下,但随即勾起了嘴角。

灿蓝色的宝石成色极好,周边镶粹着点点碎钻,几条银丝如藤蔓,在女孩颈间蔓延,将宝石空悬,贴在细腻的肌肤上,造诣美好的不似凡物。

女子看见少女将目光投在她颈肩瞬时就笑了笑,炫耀道,“哼,羡慕吗?我这可是琉璃珠宝店的限量款,有钱兴许都买不到的。”

看着女人炫耀的样子,少女挑了挑眉,“不说这个了,我们继续说回刚才那男人的话题。”女子听见,嘲讽地笑了笑,切,没有底气就开始转移话题么,“好啊。”

少女眯着眼从头到脚地扫视着几人,眼里的轻蔑愈加强烈。

“你们不知道吗,刚才过去的男人已经有心上人了,而且很漂亮……”几个女人听见少女的话有些不甘心,有喜欢的人又怎样,只要自己长得够美,没等想完少女的一句话就如晴天霹雳打在三个女人心头,“小舞你们知道吧?他喜欢的人就是小舞。”少女说完扬了扬眉头,一脸畅快。

小舞的样貌所有人都知道,虽然现在看来还略显稚嫩,但是将来肯定是绝美的一个姑娘,姿色定是比不过了,况且,几人对她的印象又不是很差,相反的还都常光顾她的玫瑰,也无法这样做,只能沮丧地准备走。

在转头的瞬间,一个青年跑了过来,看起来年龄不大,十九到二十岁的样子,由远及近,众人渐渐看清了来人的样貌,银白碎发,琥珀瞳眸,这不正是琉璃珠宝店兼奥荣典当铺的设计师兼掌柜的那位男子吗?

几人立刻凑上前去,准备一睹芳容, 可没等男人接近,却是直接略过她们。直奔刚才还在说话此时噤声如寒蝉的女子,其他人都似乎在尽力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宝贝……”

看着眼前放大的琥珀色瞳眸,少女有些无奈。

失策啊!

“你说好今天陪着我的,又跑出来逛街。还有我新做的点心,你还没试过呢……”

青年急速地倒着苦水,似是晚一秒就会被阻止说不出来一样,看着少女无奈的脸色,男人将头转向刚刚的几个女子,却见几人正以一种极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他们,似乎是震惊,但看到他将视线投向她们时却又转为了惊恐。

“甜甜,他们欺负你了?”男人的话语低沉,隐隐有暴戾因子透出,脸色阴沉骇人。

几人忙摆手表示没有,刚刚还气定神闲地炫耀宝石的女子则有些崩溃,没想到自己炫耀宝石居然炫耀到了老板的头上,她觉得自己以后可能要被拉入黑名单了……

而旁边的少女则是凝视着男人冷厉的侧脸一时间怔住了,这个一直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绝世容颜居然也会摆出这么吓人的表情啊,真是,帅气极了……

她伸手拽了拽青年的袖子,“好啦,我们走吧,去哪都可以,只要你喜欢。”

神奇的是男人听见少女的话转过头时,脸上的冷酷阴沉也已经烟消云散,了无痕迹。

少女看着自己的大男孩,一时间就愣了神。

在阳光的斜映下,男人的五官被映照得更加立体,线条略显冷峻,但在看向她,自己的心上人时,脸上却是出奇的温润,如玉般光滑打磨,终成绝品润玉似的光泽,那一刻,青年风华绝代,恍映在少女的眼底。

少女低笑了一声,默默摸了摸自己衣袋中的小巧礼品盒,力气轻柔,目光亦是。

最后两人相伴消失在远处,独留下那几个正在怔愣的女人。

她们似乎理解到了,爱的感觉,不,准确地说,是世间所有藏宝人对专属于自己宝物的珍爱,不,也不,他们的爱,似乎无法形容,天造地设,浑然天成。


唐三信步在古老的板石铺就的小路上,手中还拎着两三个袋子,手腕上系着的白色缎带垂直下落,随着男人的脚步轻颤。

早在半年前,自己生命濒危再次睁开眼睛时,自己的伤不仅痊愈了,并且丹气再也没发作过,身体也已经完全受自己掌控了,但自那一刻起,或是第一次化形之时,他就不想离开她身边了……这种依赖感,他不曾有过,但是依照他对古籍的了解,这似乎也不是那种顽疾,他想过许久,许多种可能,但是每每小舞一接近他,他的心跳就不受控,随之猜测也被一次次推翻,最后,他想到了最后一种可能,也许是爱。

是的,这种可能在之后的任何时候都岿然而立,雷打不动,从未被推翻过,甚至这种心动的感觉愈演愈甚。

他一时间明白自己的心思时有些怪异的感觉,也有些酸楚,他怕小舞对他根本没这个心思,他怕失去她,他也怕她会投入别人怀抱,就比如她的那个未婚夫,但是那种可能并没有实现,想到这里,唐三略带些轻蔑地笑了笑。

就在半年前,刘家人得知小舞再也站不起来了的时候,刘家的老爷子当即退了亲,说什么两人不甚相配,可是谁都知道,这只是他们舍弃了她,嫌她是个残废。

女孩一直对外称是修缮房屋的时候不小心造成的,但是只有唐三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人将目光投在手腕上轻系的白缎,指尖轻抚,一举一动间满是柔情。

几个闪步,女孩的身影已经映入眼帘,长长的头发还是编成辫子垂在胸前,白缎依旧,装红玫瑰的花篮依旧,只是不同的,女孩身下多了一把木制轮椅,虽然全由木制但却是最坚固的铁桦木,清淡的味道充斥在女孩的鼻翼,她说这样让她安心。

“哥,你来啦。”

似是察觉到了青年的气息,女孩低唤一声,试图慢慢地操纵轮椅面向他,可是,一颗石子厄住了齿轮,让女孩怎么用力也无法越过,反而自己却跌了下来,在即将跌向地面的时候,小舞闭了闭眼,一双宽大有力的手接住了她,接着熟悉的声音传来,“傻丫头,怎么总是这般不小心。”

扶起女孩重新坐回轮椅上,检查了几遍发现并没有磕破,才暗暗松了口气,这时,再抬起头,唐三这才注意到一旁立着的碍眼人。

看来真是半步都离不得啊……这丫头。

刘玉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看样子若不是自己动作快,接住小舞的就是这人了。

一想到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有可能落进这渣滓的怀里唐三就有些焦躁,在小舞的疑惑目光下,他握着轮椅的把手缓缓地后撤,然后自己站起来站在女孩的轮椅旁,气势强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婆受了天大的委屈,老公来讨公道了。

回过神来的刘玉并不以为意,依旧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只是眼里的古怪之色毫不掩饰,让唐三愈加不爽。

“小舞,请问这位是?”刘玉将目光投向女孩,温润的样子让人见了就讨喜。

即使这样,小舞也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微笑着介绍,“这是我哥哥。”说完,小舞看着唐三轻轻地笑了笑,星眸里满是光芒。

唐三觉得小舞对自己的介绍有些奇怪,让他很不舒服,但他又想不出来,只好附和着点了点头。

刘玉听了,之前眼里的怪异不复存在,流露出的目光只剩认真,“哥哥你好,我叫刘玉,是小舞的未婚夫。”说着还伸出手打算和唐三握手,却被唐三猛地拍掉。

“谁是你哥?你又是谁的未婚夫?”

唐三咬牙切齿,声音里有些冰冷,脸色也在迅速地变化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残酷的怪物,将人五马分尸,而反观小舞,却没什么大程度的反应,只是藏在衣袖下娇嫩纤细的手正在轻轻握紧成拳,指甲已经轻微入肉,可是女孩已经习惯了平静的脸上却还是没什么变化。

明明都已经解除了婚约,为什么还能将这三个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呢……

淡淡的血腥味传出,唐三猛地警觉,看向女孩安静平放的衣袖,淡淡鲜血的味道在那里传开,唐三看了一眼小舞毫无波澜的双眸,暗自抿了抿唇,直接向着侧面靠近,然后找准位置,猛地低头轻啄在女孩水润粉嫩的唇上,一时间气氛凝固,小舞感知着突然放大的俊脸有些怔楞,而刘玉则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这个吻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唐三在向他宣告着。

她是我的。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刘玉,他早已经离开了现场,而唐三还在不可抑制的紧张,心脏乱跳,刚才的一时冲动让唐三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偏巧女孩唇上的柔软让他不想收回这个吻,他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讨厌他,更不敢想失去她之后自己会怎样,他怕这个短暂的吻结束,他们之间就再无交集。

可是小舞还是轻轻推开了他,唐三心里黯然可是面上却没有表露,但即使他尽力掩饰还是让眸中的那一抹酸涩滑进了女孩的目光里,刚想开口解释却发现女孩正凝视着自己,俏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唐三一时间有些迷糊,但随即他便立刻反应过来。

“小舞,你……”没等唐三说完,女孩已经自顾自地坐着轮椅走了,略微有些寒冷的秋风此刻也已经微不足道,唐三隐隐约约地听见有两个字顺着风向飘到了他的耳边,被他毫不犹豫地收入耳中。

笨蛋。

将两个字仔细地反复咀嚼,发现语气中充斥着的浓郁的无奈和嫌弃,可唐三还是开心得像个孩子,傻笑着去追他的心上人。

“小舞,等等我!”

这一刻时光静好,风也舒畅。


〖神界〗

伟大的天空之神,整个苍穹的统领者看着下界所发生的一切,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本不该拆散他们的,但是,时间到了……

天穹闭上眼睛,将眼底的悲悯全部压下,再睁开眼时,已是恢复了一贯的清明冷静。

“时间到了,考核结束,该把她接上来了。”

审判全程将天穹的异常尽收眼底,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我该用什么作为媒介呢?”

“用她最爱的,玫瑰吧。”

这是她能给那个女孩的最温柔的告别。

“她将得到新生。”

审判之神听着天穹的话,缓步走下天阶。

是的,她会的。


……


光阴似洪流,时间如飞梭,一年零半载很快流过。

在唐三和黑猫的温暖陪伴下,昔日小小的女孩此时已经长成了17岁的大孩子了,她正在由女孩向着女人的方向蜕变,而这个过程,她更愿意称呼它为破茧。

但这个破茧却使她越来越虚弱,唐三不喜欢这个名字。

每日起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舞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她在逐渐地朝着大女孩的方向蜕变着,渐渐变得更美,变得更诱人。

只是眼前的这白缎……她是否还记得这白缎的由来呢。

梳妆桌上的猫儿昂着眸看着她,似是有些期待她的故事,女孩并没在意黑猫的目光,它太聪明了,她已经习惯它人类似的目光,她开始娓娓道来。

“在我六岁那年,妈妈还在,灾难也没有发生。”小舞看起来异常专注,黑猫也聚精会神地听着女孩讲述属于她的故事。

“妈妈带我出去玩的那一次,恰巧,我最喜欢的发夹被树枝刮落下山坡。那是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央求妈妈去捡,妈妈也拗不过我,再三的叮嘱我不要乱跑,我也点着头保证。可是……那一次我却遇上了镇外迁移的流民,我并没有觉得可怕,但也没有靠近,我只是远远地望着她们,望着那些所谓可怜的人。”

小舞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里似乎多了几分颤抖。

“可是突然,身后传来响声,我转过头,他们狠狠地盯视着我。原来我早就被发现了。我很害怕。几个男人靠近我,他们似乎饿极了,冲着我扑了过来。我当时太害怕了,我躲不掉。”

唐三听到这也跟着神经紧绷起来,他很想问,那后来呢?

女孩似乎陷入了沉思或是远古的记忆之中。

“后来,一阵强光过后,我的眼睛痛极了,睁开眼,我发现那几个流民倒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而我的妈妈就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她的细簪,尖头正滴着鲜血,然后妈妈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懂这是为什么,到底怎么了……”

“再后来,我和妈妈回到家,她给我镜子让我看看我的眼睛。我记得这双眼睛当时是可怖的血红…我有些颤抖,眼里甚至有鲜血流出。妈妈轻声安慰着我说没事,会没事的…我看见她拿出了几条白色的缎子,然后将其中一条系在我的眼角。”

“那一刻,我看不到光了,但是妈妈说我的眼睛现在很危险,如果要保护别人就只能牺牲自己……”

“从那一天开始,我的世界变得磕磕绊绊,仿佛所有的所有都可以成为我的障碍。”

女孩摩挲着眼角的白缎,似是恢复了正常。

“但是后来我想,也许这样也好,少一个怪物,让大家都平安,我是愿意的。”

小舞慢慢地开始梳理起了长发,情绪早已恢复得再无波澜,可是唐三的眼睛却红了,他不敢想象她的小舞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要是自己能早点遇到她那么这些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再次将粉红色的发绳与黑发交缠,女孩拨了拨发丝,看起来似乎连心情都好了许多。

慢慢地挪动到轮椅上,抱起黑猫,小舞轻轻用手指点了点它的额头,“猫儿,陪我出去走走吧。”得到叫声回应,女孩便把黑猫放在纤细的双腿上,将毛毯也分了一点给它,划着轮椅向着外面走去。

也许唐三刚刚不明女孩话里的意思,只是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但是现在,他却懂了女孩的目的。

她在做最后的告别。

女孩带着黑猫来到了一片湖畔,湖边栽种着几棵好大的柳树,看年岁,应已有百余年了,万千绦绦的细柳在阳光的映照下,点点阴影投射在湖面上,好看极了。

时不时有阵清风袭过,带着柳树条的清新扑面而来,女孩将轮椅停在栈桥上,伸开双臂接受着风的抚摸,开心的发自内心的笑声终于从这个17岁的女孩口中流露而出。

和风吹过,湖面上泛起阵阵涟漪,可天气中的凉意就是毫无生气。

“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了。”笑声渐渐停止,女孩子自顾自地说着,“今天我把这里告诉你,你以后要常来这里走走,知道吗。”

趴在小舞腿上的黑猫死死地低着头,听着女孩诉说。

唐三能明显的察觉到女孩的体温正在迅速地下降,可是他没有办法,他只能在黑猫状态下强行的运转玄天功,试图替女孩留住她身体上那最后的即将流逝的余温。

空气似乎都沉默了,女孩的身形一时间有些模糊,她低头望着黑猫,嘴角笑意依旧,她想,就算自己逝去,这只聪明的猫儿也一定能照顾好自己,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想念她呢。

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跟三哥道别了……

小舞想着,眉眼间便带上了几分遗憾,轻轻拍拍黑猫的头将它放到了地上,现在余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猫儿,我知道你通人性,听得懂我的话。”

女孩将手搭在扶手上,说出的话轻松随意。

“有时,我真的分不清你到底是人还是猫,你真的太聪明了。”

听见这句话,唐三不由自主地就紧张了起来,难道被发现了……

“不过就算再聪明,说到底,你还是一只弱小的黑猫而已,也不知道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唐三心里突然间漏了一拍,猛然抬头向女孩望去,已经近乎朦胧的她,眼里依旧平静,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女孩看着自己正在逐渐淡化的四肢,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苟延残喘的我能快乐地活到今天已经是恩赐了,谢谢你,猫儿。”

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对谁都是。

侧过头注视着猫儿的棕色眼睛,女孩再次出口的话语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疲惫,“我将这两年存的钱都放在了抽屉,以后你带着它去找刘玉,我已与他谈妥,他会给你食物和居住的地方的。”小舞的声音停了,紧皱的眉似乎随时在诉说着女孩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

用尽全力将视线凝望,女孩的笑容依旧,只是有些苍白。

“猫儿最聪明了,这应该难不倒你的,对吧?”

黑猫做不出答复,只能是发疯了似的嚎叫,声音焦急又刺耳。

唐三现在急迫地想要化形,可是不能在她面前啊……他这是第几次强烈地觉得自己的无能了……

两两相望,眼里各自复杂。

女孩笑了起来,眼睛弯弯,嘴角弯弯,像天上的星星,唐三知道,小舞不曾见过星空的模样所以他努力,努力想治好她的眼睛,好让她看看星星的模样,可是她不知道,她在这座小镇上,早已经变成了星星一般的存在,她的笑容很美。

天空之上,缓缓地有红色花瓣降下,向着湖泊飘来。

女孩望见,笑容淡了些,但眼里的光芒却愈加强烈。

你将在17岁生辰的那一天死去。

这句话,在她的脑海里一直回荡了两载,但她丝毫不惧。

女孩的眼里温柔流露。

三哥,小舞要走啦,照顾好自己。

还有你……女孩侧头将目光投向黑猫,眼里的眷恋丝毫掩盖不住,照顾好自己。

花瓣飘来,带着芳香,小舞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轻轻地倚靠在椅背上,眼里的情愫早已不在,只剩下舒适的解脱。

“如果可以,真想看看你的样子。”

话落,女孩的身躯彻底的化为了虚无,只余下如血的玫瑰花瓣,飘荡而去,唐三使出手指想留住一片,可是风似也在与他作对,极力地想要抹除她存在这世间的一切,哪怕是沾有她余温的玫瑰花瓣也不愿留下,清风也飘过,彻底的带走空气中淡淡弥漫的绮罗幽香。

没有了……她的气息……没有了……全部……

唐三有些痴狂,他在最后的一刻化身为人,可她没看到……

他知道她临别时最后一句话说的是自己,可是来不及了,他今天才知道她的故事,那双总是流露出深情的眼眸的故事,他本以为他们之间还有好久的,可是到最后,怎么会变成这样……

唐三想得呆愣,下意识地化身为猫,仿佛还是不相信女孩会离去般,连续地在茶馆和木屋之间往返着,他的目光空洞,已然不知是什么还在支撑着他。

数日过去,不见女孩来卖花,连带着这只常常跟在女孩身边的黑猫的异样,让所有人的心里都隐隐有了答案,推开木屋的门,他们不得不接受,女孩已经不在的事实。

那个每天清晨准时起来卖花的小女孩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神界〗


红色玫瑰缓缓地升上,花瓣打开,蜷缩着的美丽女孩舒展身体,缓缓地走出。

睁开眼,她发现视线从未如此清晰,她抚了抚,目上白缎依旧,怎么回事?

“是你的感知力,亦可以说,是你的精神力。”

小舞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蓝发女子不禁就被晃了眼,她太漂亮了,像是华丽的鸢尾花,高贵,美丽。

“我的名字是天穹。”

女子说着揪出身后躲着的某神,目光嫌弃。

审判有些尴尬,他这么审核小姑娘,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埋怨自己啊,可自我介绍还是要的,“我名审判。”不管这些,装一装总没坏处。

天穹女神立刻白了他一眼才继续说道,“记得吗,你是我的传承人,下一任天穹女神。”

这时,尘封在女孩体内已久的神力也开始苏醒,将继承输送进女孩的身体里。

小舞觉得自己身体快要被挤爆了,但马上,这该死的感觉便不翼而飞,而小舞的眉心,则是多了一对白色羽翼的神印,神圣,高贵。

天穹在这一刻有些茫然,或是愕然,她看着自己的传承者,这个女孩,默默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用最高的礼节来迎接强大的接受了天空洗礼的神王,这是天空对她的认可,她值得。

“恭迎,天穹女神。”

圣洁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这一刻,天水一线之间,女孩身上的裙子也发生质变,变得更轻更柔,身上仿佛都笼着一层乳白色的绒光,气息更加纯粹,洁净,似从未沾染尘埃。

这是天空的恩赐。


遍寻不及的黑猫再次来到栈桥,默默地蹲在女孩离去的地方,像个忠诚的骑士。

唐三想的专注,丝毫没注意到逐渐接近的脚步。

“找到你了,小贼。”

循着声音源,转过头,一头金发的青年看着唐三,嘴角挂着邪魅的笑,那对紫色的瞳眸隐隐有着凛冽。

“你是谁!”

猫耳抖动,唐三立刻警觉,紫极魔瞳运起,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不一般,甚至可能会有一些难缠。

“怎么,接了本大爷的白虎令就不认账了?想拿着那东西躲到哪去?”金发少年的话语里隐隐有些森冷,一双淡紫色的眸子紧紧打量着他,似乎再是细微的举动都逃不过他的眸子。

唐三的视线从男人颈口的宝石划过,再到衣襟上的金丝,袖口的白玉纽扣,举止间的警惕,而后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这个人很强,实战经验丰富,身份高贵,且绝不会是一人而来。

理智的分析让唐三暂时放弃了直接开打的想法,随机应变吧。

“你想要什么?”恢复人形,唐三放松身体,面向金发青年将手肘支在栈桥的扶手上,显得很随意。

“还用问吗?我要内丹。”金发少年的脸上终于瞧见了几分认真。

“哦。”唐三伸手凝化丹气,不多时,一颗紫黑色的内丹便现了形,气息神秘又强大,没多看,唐三直接随手丢了过去,“给你。”

金毛男人有些懵,这么简单?想着转身就准备走,却被唐三一句话喊住,“喂!你还没给雇佣金呢……”唐三一瞬间脸色隐隐有些发黑,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中,暗器发着寒芒,蠢蠢欲动。

感受到莫名的危机感,青年汗颜,心里念叨着至于吗,手上还是老老实实的拿出一袋子钱币扔了过去,唐三接住,打开一看,脸色有些怪异,还没等说什么,白虎令主人的声音已经远远传来,“剩下的不用找了,算是小费。”

唐三抬头望去,看着以一种奇怪姿势待在树上耍帅的男人,有些无奈,“你明明是白虎族,发什么劳什子的悬赏偷猫丹?”

正准备离开的白虎听到这句,有些疑惑和戏谑,“不是吧,兄弟,你莫不是什么隐居多年的老处男?这当然是为了追老婆了!”边说着,白虎已经边逃离现场,只余给唐三阵阵的回音。

唐三手抵着下巴,思考了一会男人说的话。

片刻后,唐三瞬间炸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长长的墨发被气得发根扎起,眼神里的恼羞饶是唐三清修多年都藏不住,手更是被攥紧的骨骼都咯咯作响。

别让我再遇到你!

唐三无声怒吼。

林中窸窣声起,唐三皱眉转过身,一群身着唐门白色弟子服的人已经备好攻击姿势待命。

“外门唐三,立刻押解回唐门!”

等唐三重新恢复意识,身上的暗器已经全部被搜刮干净,而那些弟子也都是唐门的根苗,唐三不能下手。

在即将到达唐门大堂的时候,唐三手上的绑锁也终于破开,看了看堂中的各大长老,青年运转起鬼影迷踪,毅然决然地转身就跑,而看那奔逃的方向,竟是唐门禁地,鬼见愁。


屹立在山巅,青年看着脚下怖人的鬼见愁,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从襁褓之时便被唐门所收养,直到现在他已经二十岁,他的命和信仰以及所拥有的暗器都是唐门所赋予的,唐门相当于他的第二次生命,为了唐门和自己的信仰其实一切都值得,但唐三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唐三有些释然,自言自语中隐隐带着些许苦涩。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沉重的苍老声伴着衣料擦过风的声音传来,风声冷啸。

“唐三,还不快束手就擒!”

青年转身看着拦住去路的十七位长老,心中并无悲闷,右脚微微一动,一颗石子便坠落入十九层的深渊,唐三微微一笑,眉宇间透着轻松。

“我知道,偷入内门,偷学本门绝学罪不可恕,门规所不容。但唐三也可以对天发誓,绝未将偷学到的任何一点本门绝学泄露于外界。”

唐三缓缓向后退着,目光如炬。

“我说这些,并不是希望得到长老们的宽恕,只是想告诉长老们,唐三从未忘本。”

不知道为什么,长老们似乎从这个青年的身上察觉到了刚毅不可改变的坚定和不易察觉的决心。

“以前没有,以后也绝不会有!”

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唐三眼神中似乎在一瞬间有了光,嘴角扯出一抹粲然的笑。

“唐三的一切都是唐门给的,不论是生命还是所拥有的能力,都是唐门所赋予,不论什么时候,唐三生是唐门的人,死是唐门的鬼,我知道,长老们不会允许一个触犯门规的外门弟子尸体留在唐门,既然如此,就让我骨化于这巴蜀自然之中。”

说完,唐三周身燃起乳白色的光晕,头也不回地将身体坠入深渊。

随着唐三坠下,一道传声也随着落入长老们的耳迹,“秘籍和制作完成的佛怒唐莲都在我房间门内第一块砖下。唐三现在,将一切都还给唐门。”

唐门长老们的脸色已然变了,佛怒唐莲……那可是佛怒唐莲啊!是唐门百年间的不败神话,唐三居然把佛怒唐莲制作出来了?!这样的人才,必须留住!

众人将目光投向鬼见愁的断崖,可是哪里还有青年的影子,那个石子掉落足足要数上十九声的地方怎么可能还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再吐出来……

唐门已经彻底失去了上天赐予唐门的机会。


唐三觉得,这一定是自己这一生最畅快的一次旅行。

他现在正在从鬼见愁的高崖下落,所有的景物在这一刻都变得清晰无比,这是他处不可见的风景,虽然鬼见愁的色调是骇人的殷红,但从崖壁长出的植被却是出奇的秀丽,仿若绝处逢生的春枝。

唐三没有一刻这样的安定过,他的眼中景物缥缈,脑海中女孩也在巧笑嫣然的对着他微笑。

他想,他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他从没有过像这一刻这样的向往死亡,在偷学玄天宝录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死,但那时,他是甘愿却非向往。

谁还不想活着呢?

可这次,他在向往死亡,因为有个女孩在等他。

重新闭上眼,他在感受着死亡的那一刻,可是,在他的心里十九息已过,却还是没有预想中的疼痛袭来,睁开眼,唐三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他是睡着了吗……

青年的周身围绕着白色的光晕,一丝一缕富有生机包润万物,崖壁上的春枝只要稍稍的沾上零星一点,便会得到眷顾般极速茁壮,这股力量滋润着一切,包括被托浮着的唐三。

周身白色力量波动明显,可唐三不理会,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令他牵挂的人。

女孩的身体只是一片虚无,往常的发辫也是虚无的白色,但那眸子里的柔情却还是那么让人心醉。

唐三在一瞬间很想哭,他也这么做了,可是虚无的小舞是擦不掉他的泪水的,她迷茫地看着他,似乎无法理解他的眼泪为何掉落,但已经深深印刻在灵魂中的温柔还是让她本能地抬起手想要拭去青年眼角的晶莹。

“小舞……我好想你。”

唐三抬起手想要拥抱自己的心之所向,但是来不及了,白光已经渐渐散去,女孩的身影也已经消散,她回到了她该回的地方。

唐三缓缓下落,在脚尖触到地面时他并没有稳固身形,而是就那么跪在那里,表情木讷的看不出情绪。

说来可笑……

唐三勾起嘴角,满是自嘲。

他现在的命居然是他发誓想要保护的人救下的,他的誓言第一次被推翻竟是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原来,原来就算是逝去,她也依旧挂念着他。

这一刻,坚强的男人卸下了所有铠甲,掩面痛哭,哭声凄凉,如是所有心中的凌迟之刑付诸于身般痛。

意识模糊,他也想着,就这样去见她多好,可是他也知,现在的自己过于狼狈。

不过也好,他爱的人也深爱着他,即使相差两个世界。

“表哥?表哥你没事吧!”

青色长发的少女到来,托扶起青年,声音急切。

……

“我表哥什么时候能醒??”

一道清脆可爱的女声传来,透彻着唐三的耳迹。

“不知道,但是快了。”

男声里没有情绪,但隐隐能感觉出丝丝急切和焦躁。

“我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我救你回来干嘛哒!”

一声爆吼直接将还在幻梦中徘徊的唐三喊醒,猛地睁开眼,脸上的惊悚毫不掩饰,看了看尴尬的女孩,又看了看木楞的红发青年,唐三缓缓地平复下惊吓的情绪。

“你怎么在这,我这是在哪?”

回过神的女孩急切地解释道,眼里的泪更是决堤似的往下流,“表哥,你可算醒了。我听说你出事了,你居然跳下了鬼见愁,吓坏我了,当时我以为你死了,想着怎么也得把你的尸体带回来,埋起来,然后我就带着这个胖子去找你了,没成想表哥你从鬼见愁跳下来居然还能活着!”

唐三看着眼前小表妹的哭相,再看向旁边红发青年,哪里是什么胖子,分明是个长相俊朗,身形修长的帅小伙。

看着自己的表哥总是盯着青年看,女孩有些烦躁,嘟起嘴开始介绍,“他啊,是我从山下救回来的,胖子。当时可怜兮兮的,差点死了,谁想得到醒着这么讨厌。”

哦~唐三将复杂的目光投向红发青年,看得男人瞬间炸了毛。

“妹子,你说清楚,谁是胖子。”青年虽然有些咬牙切齿,但是对于自己的这个救命恩人还是十分尊重。

“既然救了你,你总要交代出自己的身份吧。”小姑娘有些不耐烦,一手揪在男人的腰间软肉上,掐得男人痛嚎一声。

“恩人,恩人我说!”

青年揉了揉自己的腰间,眼神里有些委屈,但又不得不从。

“几年前,我在炼丹时因一时不察,身上压制凤凰血脉的丹火被盗,导致之后无法压制住血脉反噬,这次出来寻炼丹材料也是,一时间没能压制住吞噬之力,就,就被恩人救了。”

唐三看着胖子的神情,没有撒谎,再联想起去茶馆听到的那场差点将整个周边小镇毁灭的人灾,一时间,心里也有了答案。

小舞,等我,将冤屈为你平复,我就去找你。

“审判之神,传承开始,考核内容,救赎。”

“考核开始。”

听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唐三不知道为什么,联想起了上次将死时虚幻中的问题,脑海里浮现的是女孩的脸。

唐三笑了笑,救赎吗?小舞,是你吗?

那好,就等我吧,救赎,恰恰就是小舞你教给我的。


〖西蜀国,冬〗


身披黑色斗篷的青年正坐在林中吃着野味,那双深棕色的眼睫被霜雪沾满,青年也不觉不对,只是依旧静静地吃着手中的食物。

这是她离开他的第二个冬天,他很想她。

那些暗中作乱的势力已经被他肃清得差不多,只剩下总部未被捣毁,他知道,只要这些异类被清理,自己就可以完成审判的考验,但同时他也怕,怕即使这样,他也见不到她。

他的爱人。

倏地一抬眉眼,看着星空中的景象,男人痴迷。

调皮的神明又在搅乱星河了,可是青年的心又为什么会随着乱撞呢。

那星空中闪动的星子是否在描绘她的形貌。

明亮的眸,修长的身形,顺滑的发,还有那深刻骨髓的温柔。

唐三笑的无奈,可是嘴角的柔情却已满溢,他的女孩从来都是这样,绝美优雅,又温柔纯粹。


〖神界〗


女孩的黑发流入星河,纤纤细手荡在星星里,脸上洋溢着淡淡的满足。

虽然她还是无法看见,但是,她现在可以触碰到了。

丝丝的柔情坠入星河,让每一颗星星都洋溢着幸福的感觉。

我遥在天际,却也希望三哥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如果可以,娶妻生子,福运昌隆也好。

手舀起星星,撒向大片星河,昌盛,一颗星星落入眼底,女孩笑了笑,晶莹悄无声息落下,幸福。


〖西蜀,深秋〗


剑鸣声起,刀剑碰撞,树叶落下,两道身形难以捕捉。

随着金属入肉声响起,人影应声倒地,青年拔出匕首,抹过倒地人的脖子,眼里的厌恶毫不遮掩,用已死之人高贵的金丝锦服仔细地擦拭着锐利凶器,唐三站起身,一时天大地大,他有些迷茫。

天阴沉着,时不时有飞鸟滑过,黑云流动得很快,向着极乌黑的深处汇拢,天空似乎做了噩梦。

红果在树上摇摇欲坠,青叶荡落,白光渐渐汇聚,朦胧间梦中的女孩出现,白缎依旧,长裙依旧,温柔依旧。

青年信步走向她,眼底的温柔一如当年,伸出手想要触摸,但很快,女孩冲他微微一笑,消散在了天地间。

少年看着自己僵持在空中的手,眼角的泪终究还是落下。

怎么不能再等我一下呢……我明明马上就能碰触到你了……

这已经是你离开的即将到达的第三个冬天,你知道吗?唐三好想你,他的心里已经被一个名叫小舞的女孩填满,再无空缺。

只是他却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见到他的女孩。

“审判神考核通过,传承开始!”

墨蓝色的神力自天际倾泻而下,照耀着青年的身躯,也照耀着他的理念。

乌云裂开穹顶,阳光投射而下,夺走人们的恐慌,赋予希望,赋予曙光。


……


〖神界〗


疾驰而来的审判之神望着美丽的蓝发女子,有些欲言又止。

“说。”冷冷的神力激荡而来,审判之神有些颤栗,颤颤巍巍地开口,“老婆,我也找了一个传承者,他现在正在来神界的路上,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度蜜月了……”审判举起手,作投降状说道。

难以想象,平日里最为刚硬的审判之神居然是个在妻子面前会紧张的说不出话的男人。

女子听了男人的话猛的打了个哆嗦,“谁?”

审判尽量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声音渐渐压了下来,“那个叫唐三的小子。”

是他?!

女子瞥见男人紧张的样子,又低头认真思索了一会,似是决定了什么,站起身不着痕迹从果盘中摘下一颗鲜葡萄,向着男人走去。

审判有些慌,闭了闭眼,可是预感中的神力暴击并没有到来,一颗葡萄被塞进了嘴里,忙得睁开眼,看着自家老婆满脸的笑意自知被耍了,但是嘴里的甜却盖过了心里的酸。

“那好,走,收拾行李,马上就走!”

听见老婆答应得这么痛快,审判有些迷茫,嚼了嚼嘴里的葡萄,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似是知道男人的疑问,女子笑了笑。

“那个唐三啊,可是天赋与新任天空女神持平的变态,两年之间,就将那里实力鼎盛的势力削弱了不止一丁半点,只为让那个世界的人平安快乐的生活。有他在,谁敢欺负那丫头……别想太多,走吧。”

旁边的审判有些微冷,身上的汗毛倒刺般竖起,这是他的考核没错,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那小子只用了两年,并且天赋居然与那丫头持平!努力地把葡萄咽下,前任审判之神下定决心,不再招惹神界的任何事,一丁点都不,老老实实地陪着老婆!

“老婆!等等我!”

“慢吞吞的,还不快点!”


……


神界的一端,蓝木藤的秋千上,女孩脸上佩戴着白锻,注视着脚下的红玫瑰,美丽温柔。

年轻的审判之神轻轻地走近,茫然地不敢吭声打扰这温馨的画幅。

直到现在,他还有些不确信这是不是自己的美梦。

听到声音,女孩抬起头,眼里的柔情瞬间溢出。

“审判之神?来了?” 

女孩温柔地勾了勾嘴角,审判之神看得呆住,他的女孩太美了,美得惊心动魄。

走近,他帮女孩摘下了白锻,小舞想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女孩闭着眼,唐三轻轻捧着她的脸,“小舞,睁开眼睛。”

女孩没有依言睁眼,青年用指尖温柔地在女孩目上轻抚,缱绻温柔。

“睁开眼睛,小舞。” 

女孩犹豫片刻。缓缓地睁开眼睛,这是她许多年以来第一次看见多彩的世界。

唐三看着女孩的反应,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你是天穹女神。”

“在你成为天空神的那一天开始,天空就已经给予了温柔的祝福。”

女孩有些怔愣,“请你现在看看我的样子,我的天空。” 

他始终记得女孩临走时说的每一句话。

‘如果可以,真想看看你的样子。’

“现在,你看到了,我的姑娘。”

唐三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她,深情绵绵。

他们互相救赎着,在她离开时,他从此失去了全世界和活下去的希望,但是现在,希望回来了。

他是幸运的。

风吹在两人的白衣上,就像是风飘过一样顺滑。

“哥,帮我梳头。”

看着印象中熟悉的紫檀木,唐三倏地莞尔一笑,笑意里是止不住的柔情。

天空的宠儿和生活的幸运儿相依偎,凡世间的他们早已经被世道踩进了泥泞的尘埃里,沼泽缠身,无法脱离,幸而,对于清莲,淤泥总是不染,他们也终得相聚。

白玉的纤细指尖青丝滑过,溜进星河,渐渐丝发顺畅,风也作乱,两人的衣衫舞动,缠绵交错,最后没入星河。

看那星河中,仿佛还隐隐有着一只黑猫和长发女孩的投影。

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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